你可以給我.......

24歲那年,我搭上往紐約的飛機,到長島的大學Stony Brook唸戲劇系研究所。

那是我第一次出國。我的英文說寫都不流利,雖然得了獎學金去當助教,天知道,我根本沒有能力細緻地表達我的感受或是自在的與人對話。

 

在課堂上,老師說的話太快,我跟不上;在同學面前,他們說的笑話,我總莫名奇妙。我感覺自己的語言能力不足,變得不喜歡出去社交,一個人躲在研究室裡,覺得無法融入世界。我埋頭苦讀,以為只要更努力,這一切就會變得更好。可是,我的功課遠遠落後,怎麼都趕不上別人。

 

一天傍晚,班上同學馬克突然出現在研究室,朝我走過來。馬克高瘦,有著藍色的眼睛和金髮,他是個導演,可是他看起來很憔悴。聽說他為了付學費和生活,兼差幾個工作。我們之前不曾說話。此時研究室只有我們兩人,我感到尷尬。他企圖跟我交談,他的口音很重,我因為緊張更加聽不懂,他說:“Can you give me ...." 這.....到底是什麼啊?

 

馬克重複了幾次,我還是一臉茫然,看得出來,他感到絕望但迫切想要我明白他的需求,「你有字典嗎?」他最後說。

 

那個年代沒有google translation,但字典我總隨身攜帶。我拿出書包裡的中英辭典,馬克翻出那個字,指給我看:“hug" 。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這個字。

 

原來,眼前這個男人,被生命捶打得筋疲力竭,他想對我說 “Can you give me a hug?" (你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?)我張開手臂,抱住馬克,時間靜止如永恆,我們緊緊擁抱著彼此。

一直到今天,我還記得他的溫暖,他的心跳撞擊我的心跳,還有他的脆弱。我發現,原來我這麼需要擁抱。一個擁抱勝過千言萬語。

 

馬克走向我的那一刻,他好像是上帝差遣來安慰我的信使,帶給我一個禮物,使我們倆人的心碎,都在那個擁抱當中得到圓滿。

 

我和馬克之後成了好朋友,他告訴我許多他的夢想,其中之一是要在學校中央的廣場,露天放他自己的影片。

 

第一學期結束後,馬克就消失了,聽說因為功課落後太多。我惦記著他的夢想,祈禱生命的艱辛不要扼殺他的夢想,而且他的夢想終有一天會實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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